省道旁的早点摊上，陈潮生蹲在小马扎上，捧着海蛎煎蛋的塑料碗，看苏默玲对着手机屏幕皱鼻子："什么叫'亲子房含双早'？老板娘昨晚分明说早餐在街角摊自付。"她穿着昨天的橙色外套，头发随意扎成马尾，指尖在同学发来的水族馆联系方式上划拉。
"先吃饭。"陈潮生推过一碗咸粥，粥面上漂着新鲜的海带丝，"昨晚没睡好，你眼下青得像被墨鱼喷了墨。"
苏默玲瞪他一眼，却乖乖咬了口萝卜丝饼："都怪你睡觉打呼！"话虽这么说，想起后半夜蹭到他床上时，少年紧绷的脊背和薄荷味的呼吸，耳尖还是忍不住发烫。她掏出手机，对着水族馆号码发了条语音："吴经理您好，我是苏默玲，程丽丽姐和李淼淼介绍的，昨天说好带观赏鱼来面谈......"
九点半，房车停在"蓝海立方水族馆"门前。三层高的玻璃建筑像座透明堡垒，外墙爬满水生植物，正门上方的LED屏滚动播放着"珍稀海水鱼征购"的广告。苏默玲攥着泡沫箱把手，指尖沁出细汗："潮生，要是他们压价怎么办？"
"别忘了我们有充氧泵实时监控数据。"陈潮生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鱼箱内的水温、盐度曲线——这是昨夜在宾馆里，苏默玲用同学发的专业软件调试了三小时的成果。
推开旋转门，热带植物的潮气扑面而来。接待区的背景墙是整面亚克力水族箱，三条半人长的护士鲨正悠闲巡游。穿白大褂的年轻男人迎上来，胸前工牌写着"业务经理吴明轩"："苏小姐？程姐早就打过招呼，听说你们带了印度洋金尾神仙鱼？"
参观通道的灯光调成海底蓝光，陈潮生看着玻璃缸里游动的鱼群，忽然听见吴明轩指着某条橙白相间的鱼说："这是普通公子小丑鱼，市场价两百一条。但上个月有人捕到黑边透红小丑鱼，我们出价八千。"他转头对苏默玲笑，"物以稀为贵，尤其是野生成体。"
在VIP展示区，苏默玲忽然指着个贴满"濒危"标签的鱼缸："这不是我们在怪石礁发现的七彩神仙鱼？"缸内的鱼正展开扇形尾鳍，蓝色环纹在灯光下流转如星河。
吴明轩点头："市面存量不足二十条，上周日本客户出价三万求购。"他忽然压低声音，"两位如果能捕到幼体，我们可以签独家收购协议——前提是保证存活率。"
交易室的谈判比想象中顺利。当吴明轩用专业设备检测完鱼箱水质，对着显微镜下的金尾神仙鱼鳞片点头时，苏默玲悄悄在桌下捏了捏陈潮生的手腕。"成体9800一条，幼体按品相看价。"吴明轩滑动着平板电脑，"这次一共五十六条，全部成体，我们全收啦"
陈潮生盯着计算器上的数字，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空调的嗡鸣。548800元——这是他在渔村打三年鱼都赚不到的数目。当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时，苏默玲突然抓住他的胳膊："潮生，你手在抖！"
"第一次见这么多零。"陈潮生笑笑，屏幕上的余额数字像海底的荧光生物般闪烁。吴明轩递来名片，背面手写着运输注意事项："下次捕到狮子鱼，记得用维C溶液暂养，避免毒刺脱落影响观赏价值。如果观赏鱼数量超过两百条，我们可以派专业运输团队去临海县接货。"
离开时，吴明轩指着停车场的冷藏车："上个月从三亚收了批麒麟鱼，运输途中死了三条，损失西十万。"他拍了拍陈潮生的肩膀，"你们能保证90%以上的存活率，就是握着聚宝盆的钥匙。"
水族馆门口的喷泉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苏默玲突然跳上石阶，对着玻璃幕墙比耶："潮生！给我拍照！发朋友圈要定位这里！"她的橙色外套在人群中格外亮眼，马尾辫随着动作扬起，露出后颈新晒出的小麦色皮肤。
陈潮生举着手机，看见镜头里的姑娘身后，正是展示着七彩神仙鱼的巨大鱼缸。鱼鳍划过水面的波纹，与她嘴角的笑意重叠成画。"发完朋友圈就删。"苏默玲跳下来，突然正经，"不能让常黑子知道我们的渠道。"
返程时陈潮生驾驶，房车轻快得像要飞起来。苏默玲把座椅放平，脚搭在方向盘上哼歌，手机屏幕亮着银行余额界面："先买艘二手渔船，要带活水舱的那种。然后给沈叔家换套新渔具，还有林小姐的房车电池该换了......"
陈潮生看着她袖口磨破的边，想起昨夜在宾馆，她蹲在地上调整充氧泵时，潜水服腰带露出的纤细腰窝："再给你自己买套新潜水服吧。"
"买五套吧，挑好的买。"苏默玲突然坐首，从背包里翻出个小盒子，"差点忘了！吴经理送的珊瑚标本。"透明亚克力盒里，粉色鹿角珊瑚在灯光下泛着珍珠光泽，旁边贴着标签："赠蓝海探索者"。
烈日把海岸线染成琥珀色时，房车路过昨天住宿的小镇。苏默玲突然指着后视镜笑："海云居老板娘要是知道我们卖鱼赚了五十万，会不会后悔收我们八十块房费？"
陈潮生想起昨夜的亲子房，两张挨在一起的床，还有充氧泵在午夜发出的气泡声。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贝壳哨，哨子上的齿痕清晰可见——那是今早苏默玲开玩笑说"怕你路上吹不响"，特意用牙咬出的防滑纹。
"下次再来，住海景房。"他说，目光掠过苏默玲随着车身晃动的马尾辫，"等我们有了自己的渔船，要让沈叔当船长，王二胖负责后勤，沈渔歌管厨房，林小姐首播。"
"兼职随军作家！"苏默玲接过话头，忽然指着前方惊呼，"看！海豚！"
远处的海面上，三只海豚正跃出水面，背鳍在夕阳下划出金色弧线。陈潮生踩下刹车，看着海豚群向房车行驶的方向游来，领头的那只，背鳍上有道淡淡的疤痕——像极了父亲当年救下的那只海豚。
苏默玲打开车顶天窗，海风卷着她的笑声飘向海面："潮生，你说大海是不是在恭喜我们？"
他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想起在怪石礁被电鳗袭击的那个午后，想起七彩神仙鱼滑入喉咙时的冰凉触感。原来命运的馈赠，早己在水下的惊鸿一瞥中埋下伏笔。而此刻身边的姑娘，眼中倒映着路边景色，比任何观赏鱼都更耀眼。
房车重新启动时，苏默玲忽然把珊瑚标本放在仪表盘上："以后每次出海，都带着它当护身符。"她转头，睫毛上还沾着刚才海风带来的水珠，"潮生，我们会成为最好的海洋搭档，对吗？"
陈潮生看着她伸出的手掌，想起在海底第一次抓住她手腕时的触感——咸涩、温暖，带着大海的心跳。他轻轻握住那只手，掌心的牙印与她指尖的茧子相贴："对，最好的搭档。"
海风掀起遮阳板，露出苏默玲昨晚塞在缝隙里的贝壳哨。哨音未响，却己在两人之间，架起了一座通向深海宝藏的桥。而桥的另一端，是属于他们的，波澜壮阔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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