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推开消防支队办公楼的玻璃门时，后颈还带着方才看邮件的凉意。
加密邮件里那句“你的敌人不止一个”像根细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跳——但赵宇航的消息更紧迫：“二次审查报告在我办公室，带电脑来。”
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依次亮起，陈墨在三楼转角看见赵宇航的背影。
这位消防工程师正扒着门缝往屋里瞧，作战靴后跟不耐烦地叩着地面，听见动静立刻转身：“可算来了！老周说配电房墙里有东西，我们拆了半面墙——”他拽着陈墨往办公室跑，推开门时桌上的A4纸被带得乱飞，“你看这个！”
一沓泛黄的验收文件摊开在台灯下，陈墨俯身时闻到油墨受潮的霉味。
最上面那张《电缆防火等级认证》上，红章的“云州质检总局”几个字边缘毛糙，像是用PS抠图后硬盖上去的。
他指尖划过落款日期“2020年8月15日”——天虹广场正是那年9月开业。
“更绝的在后面。”赵宇航抽出底下一叠施工日志，翻到某页拍在桌上，“这是原始记录，写着‘乙方要求更换低规格电缆，项目经理张某签字确认’。可存档的验收报告里，张某的签名完全不一样！”他掏出手机打开对比图，屏幕蓝光映得两人脸色发青，“我们比对了张某三年前的签字样本，这他妈是描摹的！”
陈墨摸出手机调出系统光屏。
自从上次升级“设施协同调度”，他能首接调用城市基建数据库。
指尖在光屏上划出时间轴，2020年8月的施工记录如潮水般涌来：电缆采购单、监理日志、甚至还有当时工地监控抓拍的运货卡车——所有数据在“防火等级”一栏，都被后期覆盖成了“甲级”。
“系统提示，检测到异常数据覆盖。”机械音在耳畔响起，光屏跳出红色警告，“建议比对原始存储介质。”陈墨喉结动了动，想起三天前老周攥着焦黑模块说的话：“这商场从根子上就歪了。”原来不是“歪”，是“烂”——从开业那天起，就有人往城市的血管里埋了毒。
“我现在就把这些传给市质检局。”赵宇航抓起手机要拍照，陈墨却按住他手腕：“等等。”他点开系统新功能“设施协同调度”，输入“天虹广场2020年施工”关键词，屏幕立刻弹出三十七个关联文件——包括当时负责验收的第三方机构资质证明。
“这家‘宏远检测’，”陈墨放大资质文件，“注册地址是个城中村民房，三年前就注销了。”他抬头时眼底发亮，“所有伪造文件都指向一个链条：开发商买通空壳检测机构，篡改施工记录，再买通内部人员替换存档。”赵宇航的笔在指间转得飞快，突然停住：“所以老周说的‘墙里的东西’，是被他们藏起来的原始验收单？”
窗外传来救护车鸣笛，陈墨望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三天前在便利店，林晓菲睫毛上的湿意还清晰如昨——现在他终于明白，那些“程序瑕疵”“影响政企关系”的调岗理由，不过是有人想捂住这口烂到根的黑锅。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是林晓菲的消息：“文档发出去了，记者说今晚十点见报。”陈墨点开微信，对话框里躺着张截图：某工作群聊天记录，昵称为“天虹工程组 - 王工”的人发消息：“罗总说按低配做，验收报告我来搞定。”后面跟着个红包截图，金额58888。
“干得漂亮。”陈墨回复完，系统突然跳出提示：“安全防护值 + 150，当前等级：区域联动层（初段）。”他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想起林晓菲发照片时缩在便利店的模样——那个被调去后勤科的姑娘，此刻应该正坐在电脑前，把更多聊天记录整理成PDF。
果然，半小时后《云州晚报》官微推送了新消息。
陈墨刷着评论，手指在屏幕上停顿：“天虹这种大商场都敢偷工减料？”“查！必须把幕后的揪出来！”“求后续，想看开发商哭。”点赞数像滚雪球，十分钟破十万。
系统光屏突然闪烁，跳出“人群情绪热力图”雏形——红色代表愤怒，黄色是关注，绿色是期待。
陈墨盯着那片蔓延的红，嘴角微微扬起。
他早用系统分析过市民痛点：对大公司的不信任，对“官商勾结”的厌恶，对“小人物能扳倒资本”的渴望。
林晓菲选的“内部员工爆料”角度，正好戳中这些点。
但他没料到反扑来得这么快。
次日清晨，陈墨刚到公司就被同事拽住：“你上热搜了！”他点开微博，“陈墨疑似炒作”的话题挂在前三。
营销号配图是他和老周在商场的监控截图，配文：“所谓火灾隐患，不过是某程序员自导自演的戏码，老周的烫伤也是道具？”评论区瞬间被“蹭热度”“想红想疯了”的留言淹没。
“罗文斌的手笔。”陈墨盯着IP地址，大部分来自同一家M公司。
他调出系统的“人群行为分析”，发现攻击评论集中在上午九点到十点——正好是上班路上，人们刷手机的高峰。
“想先入为主。”他摸出手机给林晓菲发消息：“启动B计划。”
两小时后，“天虹安全隐患联名请愿”链接在本地论坛炸开。
陈墨早让系统筛选出2000名曾在天虹消费过的市民，他们中有的被电梯卡过脚，有的遇过消防通道堆杂物，此刻全成了“亲历者”。
请愿书里贴着老周的烫伤诊断书、保险盒残骸检测报告，甚至有位妈妈晒出女儿在商场被掉落的天花板砸伤的照片：“当时他们说‘装修正常情况’，现在才知道是偷工减料！”
舆论风向急转。
#天虹还我们安全#的话题压过了炒作传闻，连官媒都转发了请愿书：“市民的安全容不得半点造假。”陈墨看着系统光屏上的绿绪区域覆盖红色，终于松了口气——罗文斌大概没算到，他手里有比水军更厉害的武器。
三天后，市纪委监委的通报会现场。
陈墨坐在第三排，看着大屏幕上播放天虹伪造文件的铁证。
当主持人念出“天虹集团罚款两千万，限期三个月整改”时，台下掌声如雷。
老周被请上台领奖，他攥着证书的手首抖：“我就是个看大门的，可我知道，这城里的安全，得靠咱们自己盯着。”
林晓菲坐在第一排，工牌重新挂在胸前。
她转头看陈墨时眼睛发亮，比三天前在便利店时亮了十倍。
陈墨冲她点头，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居民信任值 + 400，当前等级：区域联动层（中段）。”新功能介绍浮现在光屏上：“城市设施热力图己解锁，可实时监测人流密集区域。”
散会时天降细雨，陈墨踩着水洼走到天虹广场顶层。
雨丝打在玻璃幕墙上，映出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
妈妈牵着孩子避雨，外卖员抱着保温箱跑过，穿西装的白领站在屋檐下看手机——这些他曾经在系统里见过无数次的“数据点”，此刻都鲜活地呼吸着。
“萌芽阶段进度：92%。”系统音轻得像叹息。
陈墨望着远处云州火车站的方向，那里的人流正通过热力图在光屏上跳动。
忽然，系统光屏剧烈闪烁，一行血红色提示跳出：“热力异常——”
手机在这时震动，是苏清时的消息：“明早来应急局，有新情况。”陈墨收起手机，雨丝落进衣领，却不似那日收到加密邮件时那么凉了。
他望着天虹广场重新亮起的安全出口灯，摸了摸内袋里老周送的、用红布包着的焦黑模块——这次，他有更锋利的武器，守着这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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