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的指尖还残留着老钟齿轮转动时的凉意。
他盯着楼下被晨雾笼罩的梧桐树，系统光屏在视网膜上忽明忽暗——那道淡蓝色标记己经消失，但某种异样的触感像根细针，扎得后颈发紧。
“小墨，这么早去哪儿？”王大妈拎着菜篮从楼道口探出头，银发被晨风掀起几缕，“昨儿救火熬到半夜，不多睡会儿？”
陈墨扯了扯运动外套拉链，喉结动了动。
他没提老钟的事——有些异常，还是先藏在系统里稳妥。
“去城郊转转，活动活动。”他冲王大妈笑，顺手接过她手里的两棵青菜塞进菜篮，“您帮我看着点信箱，可能有市政的回复。”
晨雾在城郊的荒草甸子上飘成薄纱。
陈墨踩着碎石路往废弃水塔方向走，系统光屏突然“叮”地弹出红色警告。
他脚步顿住，瞳孔微微收缩——视网膜上的扫描界面里，那座锈迹斑斑的圆柱形水塔正以0.7度的倾斜角缓缓晃动，钢筋结构的截面图上，深褐色的腐蚀痕迹像蛛网般蔓延。
“检测到高危建筑：云州建材二厂水塔（废弃）。当前倾斜角0.7°（安全阈值0.3°）。若遇6级以上大风或3级以上地震，倒塌概率92%，波及范围覆盖周边3个居民楼单元，预计伤亡人数17-23人。”
陈墨的后槽牙咬得发疼。
他蹲下来，指尖抵着太阳穴。
上回纺织厂火灾前，系统也给过类似警告——当时他熬夜整理了二十页隐患报告，匿名发到应急局邮箱，才抢在火势蔓延前切断了电箱。
可这回……他摸出手机，拨打市政热线时，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您好，这里是云州市政服务热线。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城郊建材二厂的水塔，结构严重腐蚀，可能倒塌——”
“先生，建材二厂十年前就划归区国资委，三年前破产清算后，产权归属一首没明确。我们需要您提供具体管辖单位——”
“那居民安全呢？”陈墨的声音突然拔高，惊飞了脚边的麻雀，“等塌了再找管辖单位？”
电话那头的女声顿了顿，语气软下来：“理解您的心情，但按流程……”
陈墨挂断电话，指腹重重砸在大腿上。
他转身往回跑，运动裤口袋里的手机震得生疼——是系统新解锁的「建筑结构评估」功能推送的分析报告。
他蹲在路边点开，腐蚀程度、承重极限、风力模拟数据像潮水般涌进眼底，最后一页的结论刺得他眼眶发热：“48小时内，若风力≥6级，必塌。”
“王大妈！”陈墨冲进楼道时，额角还挂着汗珠，“帮我个忙成吗？”
王大妈正踮脚往信箱里塞社区通知，闻言转身，菜篮里的西红柿骨碌碌滚出来。
“哎哟小墨，你这是跑马拉松呢？”她弯腰捡菜，抬头时就见陈墨蹲在跟前，手机屏幕亮着水塔的照片。
“这水塔在城郊老建材厂，您帮我联系下附近住的老周头、李婶他们，就说最近别在窗下晒被子，别让孩子在楼下玩。就说……就说有个搞建筑的朋友给的提醒。”陈墨喉结动了动，“别说是我，免得他们觉得我小题大做。”
王大妈盯着照片里锈穿的钢板，突然把菜篮往他怀里一塞：“成！我这就去社区活动室，老周头天天在那下象棋。你啊，先把早饭吃了，看这脸白的。”她伸手要摸陈墨额头，被他笑着躲开，可刚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了句，“小墨，咱云州人记情。”
陈墨在电脑前坐到后半夜。
屏幕蓝光映得他眼下青黑，键盘敲击声像急雨——他把系统分析的三百组数据压缩成八页报告，附上用「区域热力图」功能标注的疏散路线，匿名发到市建委公共邮箱时，鼠标悬在“发送”键上足有半分钟。
“叮——”
新邮件提示音让他猛地抬头。
发件人是“l****t@y**z***u.”，标题刺得他瞳孔收缩：《关于建材二厂水塔安全的情况说明》。
陈墨点开附件，心脏瞬间沉到谷底——伪造的工程验收章、PS过的检测报告、甚至还有“专家签字”的扫描件，每一行字都在说水塔“结构稳定，无安全隐患”。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这是林涛的手笔。
那个在纺织厂火灾里吃了闷亏的工程承包商，那个总说他“多管闲事”的混子。
“想玩？”陈墨扯松领口，指节抵着桌面，“我奉陪。”
三天后，强风卷着黄沙拍在窗玻璃上。
陈墨站在阳台，望着手机里的天气预报——6级北风，阵风7级。
他摸出耳机塞进耳朵，系统光屏上的水塔倾斜角正在疯狂跳动：0.8°、0.85°、0.9°……
楼下突然传来刹车声。
陈墨探身往下看，三辆市政工程车鸣着笛冲进小区，打头的面包车上挂着“市建委安全排查”的红条幅。
他看见王大妈踮着脚跟司机说话，手指往城郊方向指，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花。
“叮——”系统提示音比风声还响，“检测到官方介入，隐患处理进度：30%。”
下午西点，陈墨的手机弹出新闻推送：《城郊废弃水塔存安全隐患，市建委连夜拆除重建》。
配图里，穿橙色工作服的工人正用吊车固定塔基，镜头扫过地面时，一截锈穿的钢筋清晰可见。
评论区像炸开的蜂窝：
“早说最近那塔晃得邪乎，这回信了！”
“感谢匿名爆料的好心人，云州有你真好！”
“之前有人说造谣，现在脸疼不？”
陈墨划到最后一条，嘴角扯出冷笑——那个ID“云州大明白”的账号，昨天还在说“水塔稳如泰山”，现在评论全被骂到清空。
他知道，那是林涛雇的水军。
系统光屏突然绽放出金色光晕。
陈墨盯着浮现在眼前的文字，呼吸一滞：
“居民信任值+220，当前等级：市级统筹层（雏形期48/50）。”
“新解锁天灾权能：结构支撑。可在30分钟内增强目标建筑200%抗压能力（冷却时间24小时）。”
他抬起手，淡金色光纹顺着手臂爬上来，在指尖凝成细链。
陈墨望向窗外，风还在吹，但城郊方向的水塔己经被围上了警戒线——那截锈穿的钢筋，终究没能成为压垮生命的最后一根稻草。
深夜，陈墨在阳台收衣服。
晚风卷着凉意钻进领口，他正打算回屋，系统光屏突然闪过一道暗蓝色的光。
他皱眉调出区域扫描，城东老城区的电力管网图上，无数小红点像星星般亮起——那是线路过载的预警。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
陈墨摸出来，屏幕上是条未读短信，发件人显示“未知号码”：
“陈先生，城东变电站的变压器，该查查了。”
他盯着短信，指腹缓缓划过屏幕。
系统光屏上，小红点还在闪烁，像极了某种倒计时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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