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岁安蜷在沙发里，指尖划过平板电脑上的旅游攻略，屏幕上的碧海蓝天却没能驱散心底的沉闷。
茶几上放着刚拆开的录取通知书，鲜红的封面印着南城大学的校徽。
烫金的字体在阳光下闪着光，却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手机突然在沙发缝里震动起来，是班级群的消息提示音。
自从和江辞京闹掰后，沈岁安就很少点开那个群，偶尔划过屏幕，看到大家讨论的升学宴和开学计划。
总会下意识地避开，那些热闹里，好像总缺了点什么。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解锁了手机。
群里的消息己经刷了九十多条，最新一条是班长发的。
“@全体成员，刚从老师那得知，江辞京放弃了云城大学的录取资格，去了锦城大学！”
沈岁安的手指猛地顿住，屏幕差点从掌心滑落。
云城大学是国内顶尖的985，也是江辞京从高一就念叨的目标。
她还记得高三那年，他指着招生简章上的物理系说：“这里的实验室全国最好，等我进去了，给你做会发光的星星。”
那时的阳光落在他眼里，亮得像藏了片星空。
而锦城大学，只是一所普通的二本院校，距离云城有三个小时的车程。
群里炸开了锅，消息还在不断弹出：
“什么情况？江辞京疯了吗？他的分数云大稳进啊！”
“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我听说他爸住院花了不少钱……”
“锦城大学？他不是一首想读物理吗？那里的物理系很一般啊！”
“陆禹泽你知道吗？@陆禹泽 你俩不是铁哥们吗？”
沈岁安的心跳得像擂鼓，指尖冰凉地划过屏幕。
看着那些猜测和疑问，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发闷。
陆禹泽的回复终于跳了出来，只有简单的一句：“他自己的决定，尊重他就好。”
后面跟着个叹气的表情，像藏着千言万语。
夏清禾的消息紧跟着发来，是私聊：“安安你看到了吗？江辞京这是……疯了？”
沈岁安盯着屏幕，半天没能打出一个字。
她想起江辞京父亲住院的事，想起高考前他清瘦的身影和浓重的黑眼圈，想起他拒绝自己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痛苦。
“可能……有他的理由吧。”沈岁安终于回复，指尖在屏幕上抖得厉害。
“什么理由能让他放弃云大啊？”林溪
夏清禾的消息带着难以置信的急切，“他为了考云大付出了多少？高三那年每天学到凌晨，最爱的篮球赛都推了……”
后面的话，沈岁安没再看下去。
她退出聊天界面，重新点开班级群，目光落在江辞京的头像上。
还是那张篮球赛时拍的照片，他穿着8号球衣，举着奖杯笑得灿烂，背景里能隐约看到看台上自己的身影。
这个头像，他用了整整三年。
群里的讨论还在继续，有人说可惜，有人说理解，有人开始@江辞京，问他是不是搞错了。
江辞京一首没有露面，灰色的头像像个沉默的句号，悬在屏幕上方，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沈岁安想起誓师大会上，他站在台下望着自己的眼神，那么亮，那么满，像盛着整个宇宙的星光。
那时他说“高考结束有话想跟你说”，她以为那会是告白，是约定，是两个人并肩走向未来的开始。
却没想到，是这样的转折。
她突然很想问他，放弃梦想的那一刻，是不是也像她被拒绝时一样，疼得喘不过气？
是不是也想起了那些在图书馆刷题的夜晚，想起了那个说要做会发光的星星的自己？
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瞬间，后悔过？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陆禹泽发来的消息：“别多想，他有他的难处。”
沈岁安看着这句话，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她知道陆禹泽想说什么，也知道江辞京的“难处”或许和自己有关。
他大概是怕，去了云城那样的大城市，会给本就拮据的家里增加负担，更怕给不了她想要的未来，所以才选择了离家里更近、学费更低的锦城师范。
这个认知像根细密的针，轻轻扎在心上，不剧痛，却绵长地疼着。
她慢慢点开和江辞京的聊天框，里面还停留在高考结束那天，她发的那句“别太累”。
和他后来那条迟来的“对不起”。
对话框的输入栏里，光标闪了又闪，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退出了界面。
有些话，现在问己经太晚了。有些决定，一旦做出，就再也回不了头。
沈岁安拿起茶几上的录取通知书，指尖抚过“南城大学”西个字。
那是她一首想去的城市，有海，有温暖的气候，有她向往的中文系。
曾经，她想象过无数次开学的场景：和夏清禾在陌生的城市探险，在图书馆里泡一整天，周末去海边看日出……
那些计划里，其实悄悄藏着一个身影，只是现在，那个身影要走向相反的方向了。
班级群里的消息还在断断续续地弹出，有人开始讨论开学要带什么，有人约着要在开学前聚一次。
沈岁安看着那些热闹的字眼，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看着曾经熟悉的世界渐渐远去。
她点开群设置，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屏蔽群消息”，只是轻轻按下了“不提示新消息”。
或许，她还没做好彻底割裂的准备。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沈岁安眼底的迷茫。
她不知道江辞京的选择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这个秋天过后，他们会不会真的像两条相交线，走过那个交点后，就再也不会重逢。
但她知道，从看到那条消息的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那个曾经和她约定要一起考去云城的少年，终究是被生活拽向了另一条路。
而她，也只能带着这份沉甸甸的遗憾，走向属于自己的南城大学。
茶几上的旅游攻略还摊开着，某一页用荧光笔标着“最佳观日点”。
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和重要的人一起看。”
沈岁安看着那行字，突然伸出手，轻轻合上了攻略。
有些约定，注定要被辜负。
就像有些梦想，注定要为现实让路。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也不知道江辞京在锦城会不会过得好。
但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某个紧绷的角落，好像悄悄松了些。
或许，这就是成长吧。带着遗憾，带着未知，却还是要一步一步，往前走。
手机在口袋里安静着，再也没有响起班级群的提示音。
关于江辞京的消息，从此只会越来越少，像秋天的落叶，慢慢沉淀在时光里。
而她能做的，只有带着那些没说出口的疑问和牵挂，走向属于自己的那片海。
那片海的日出，终究会有人陪她看的。
只是那个人，不会再是穿着8号球衣的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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