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姑歪着头，沾着糕点碎屑的手指指向屋顶：“我叫傻姑，这里是我爹爹的家！
爹爹说有坏人来，就让我躲起来……”她突然攥住黄药师的衣袖，“青面鬼不是坏人！青面鬼帮傻姑打跑了坏人！”
程瑶迦掌心按住傻姑的手时微微发颤：“傻姑，你爹爹……曲师伯，他在哪儿？”
话音未落，傻姑抓着黄药师衣袖的手突然松开，浑浊的眼珠泛起水雾，手指缓缓指向橱柜后的暗门，门轴转动时发出垂死般的吱呀声——正是王念英和黄蓉之前去过的密室。
“在下面……好多白骨，爹爹的白骨……不要看爹爹！爹爹变成白骨了！”傻姑突然蜷缩成一团，指甲深深掐进程瑶迦手腕，“家里来了个坏人，他说爹爹偷东西，还说他是贼……”
傻姑的呜咽声像漏风的破笛，在空荡荡的酒馆里撞出回音。程瑶迦望着黑洞洞的密室，眼前浮现出儿时她在重阳宫练剑的场景，喉咙里泛起铁锈味的苦涩。
黄药师后背重重撞上酒架，陈年黄酒顺着裂纹渗出，在他青色长衫晕开深色痕迹。
他想起曲灵风和其他弟子被逐出桃花岛那天一同跪在桃花树下的模样，喉结上下滚动着发不出声音。陆冠英瞥见师祖手背早己青筋暴起，指甲正深深嵌进皮肉里。
“灵风、眠风、玄风……”黄药师突然低笑出声，但这笑声却比哭声还难听，“六个徒儿，如今只剩两个……”
他猛地挥袖，三坛女儿红应声炸裂，酒水混着碎陶片溅在傻姑脚边。傻姑却浑然不觉，嘴里继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陆冠英将帕子轻轻按在程瑶迦眼角时，黄药师突然按住他肩膀。桃花岛的武功“碧波掌”的柔劲透入他的衣衫，惊得他几乎跌坐在地：“冠英，你可愿娶程丫头为妻？”
“可是……师祖……”陆冠英有些惴惴不安地看向王念英，王念英心领神会，用眼神提醒他放心，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之后，陆冠英才缓缓开口道：“先前孙仙姑说过，太湖归云庄不过是胡匪渔霸，江湖地位远不及全真教。
想娶全真教弟子，简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陆冠英选择性地没有把孙不二一开始本还想点王念英和程瑶迦鸳鸯谱一事说出来。
黄药师转头望向密室方向，随即重重一拍桌子，语气冷得能结霜：“哼！我生怕最恨的就是仁义礼法！什么门当户对都是狗屁！
她说你们不配？我就偏要你们成亲！
方才那孙不二既然敢说你高攀不上全真教？哼！我桃花岛的孙女婿，还轮不到旁人置喙！今晚便成亲，就在这里！我亲自主婚！”
“啊？现在？”陆冠英有些懵圈道。
“怎么？你们难道不愿意吗？”黄药师冷声问道。他的目光随后又扫过程瑶迦泛红的眼眶和陆冠英慌乱的神情，突然想起黄蓉与王念英——自家女儿也是这般情窦初开的模样。
见陆冠英和程瑶迦都没有接着说话，王念英和黄蓉二人也很支持这份感情的样子，黄药师便轻轻点头道：“很好，今晚你们俩，就在这洞房吧。”
“可是师祖……”陆冠英望着程瑶迦泛红的面庞，想起孙不二说过的那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心里突然发虚。
黄药师己经抓起玉箫点在他后心，内力催得他不由自主跪下：“蓉儿！去厨房做点菜来！
念英，你！带着傻姑去采够九千九百朵桃花回来，少一朵我便一根一根地拆了你这混小子的骨头！还要让你永远别想见到蓉儿！”
王念英心中叫苦不迭，但黄药师之命不敢不从，只好苦笑着应下表示“遵命”，并且用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岳父大人”，随后拉着傻姑就出了酒馆。
黄蓉则风风火火地奔向厨房，默念一句“加油了，英哥哥”。
陆冠英和程瑶迦面面相觑，都有些不知所措，但又不敢违背黄药师的意思，只能红着脸跪在原地。
黄药师负手而立，眼神中却有了一丝温和。他看着这对年轻人，想起自己与妻子冯蘅当年的甜蜜，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王念英带着傻姑在村外采着桃花，傻姑时而蹦蹦跳跳，时而捡起地上的花瓣往空中一撒，笑声清脆。
王念英数着花瓣，心中盼着赶快采够九千九百朵。
与此同时，黄蓉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虽然她的厨艺精湛，但要在短时间准备出像样的菜肴也颇为不易。
等到王念英抱着一大筐桃花气喘吁吁回来时，黄蓉也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肴走了出来。黄药师看着差不多了，便高声道：“吉时己至，拜堂成亲！”
此时此刻，暮色己经漫进了酒馆里，程瑶迦正对着铜镜发呆。傻姑不知从哪翻出支断齿木梳，笨手笨脚地给程瑶迦绾发，碎发间别着朵王念英和傻姑方才新鲜折下的桃花。
门外传来陆冠英和王念英搬运桌椅的声响，夹杂着黄蓉银铃般的笑骂：“这些木头都快蛀空啦！爹爹，你这是要新人在洞房里塌房吗？”
黄药师倚着门框，看着夕阳将程瑶迦的影子拉得很长，恍惚间又看见当年武眠风的影子。
远处传来更夫梆子声，惊起栖息在房梁的麻雀，扑棱棱掠过窗棂时，傻姑突然指着天上的月亮大喊：“新娘子！新娘子戴星星！”
程瑶迦转身时，发间的珍珠流苏轻轻晃动。她望着一旁陆冠英忙碌的身影，突然想起来一句话叫做“愿天下有情人，皆成眷属”。
黄药师随后将玉箫横在唇边，黄蓉下意识地捂住耳朵，却见王念英听了半天都没有影响，这才放下双手，发觉到父亲现在吹的不是碧海潮生曲，而是那首温柔的《凤求凰》。
月光爬上屋檐时，傻姑抱着装满桃花的竹筐在院里转圈，花瓣落进她凌乱的发丝，像极了当年桃花岛上纷飞的场景。
黄药师望着两个徒孙作为新人今日交拜的身影，忽然觉得这破旧的曲三酒馆，倒比任何时候都更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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